凡煙小說

第67章 夢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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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時分, 氣溫慢慢降了一點了,菜擺上桌子,秦夫子便領著自己兒子和陸予風回來了。

秦夫子難得笑容滿面的, 他今天下午考校了陸予風的覆習情況,發現他病了兩年並沒有忘掉太多東西,反而在這半年裏追上來一些, 這樣的話, 去參加鄉試倒也不是毫無準備。

他們還會在棲山書院待一天, 後天便要啟程出發去省城了。

吃罷飯陸予風兩人與秦夫子一家告辭回客舍,路上江挽雲簡單說了下白天的事,當陸予風聽到那人竟想將江挽雲抓走時,他心裏一緊, 停下腳步, 眉頭皺成一座小山。

即便知道有杜華在她安然無事,他還是把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, 心裏很是後怕, 隨之而來的就是憤怒, 憤怒對方的惡毒和下作,也憤怒自己的無能。

他捏緊拳頭, 轉身就想走。

“誒你去哪兒?”江挽雲拉住他胳膊。

“去找趙安盛。”陸予風道。

江挽雲沒放手, 無奈道:“你知道趙安盛在哪兒嘛你就去找。”

陸予風:“……我可以打聽。”

“大晚上你上哪兒去打聽?”

陸予風:“……”

江挽雲笑了, 扯著他的胳膊往客舍走, “我都還沒生氣呢你氣成這樣, 你還沒聽我說完呢。”

她又把後續杜華把人綁了起來以及把趙安盛的信截了的事兒說了下。

“這就是他的信, 你看看。”

陸予風勉強冷靜下來, 接過信看了看,   而後揉成一坨放進袖子裏, 道:“狗腿子。”

江挽雲道:“行了行了別置氣了,明兒我們就讓杜華把他綁了,咱們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,讓他和楊懷明都不能鄉試。”

這樣才解氣。

只是陸予風會不會覺得這樣太殘忍了,畢竟這次不能鄉試就要再等三年,讀書人才懂讀書人的苦。

陸予風嗯了聲,道: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。”

這兩人不但一而再再而三想阻止他鄉試,挑戰他的底線,還想對江挽雲動手,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。

聽他這樣說,江挽雲就放心了,只要他不在乎什麽同窗情誼和什麽仁義之心,那她就不用顧忌什麽了。

回了客舍洗了澡,陸予風仍然覺得心裏悶悶的,他點燃蠟燭又開始看書,最初他只是打算今年去試試看,大不了三年後再考,那時候也不過二十出頭,仍算年輕,可如今他的心境不同了,他越來越想要一次中舉,只要中舉了,哪怕會試撈不到結果,也沒人再敢隨便打他的主意了。

“要不明天再看吧,白天忙了一天你不累嗎?”

江挽雲已經癱在床上不想動了。

陸予風側頭看她,把蠟燭移動了一下位置,讓她處於背光的地方,道:“是我翻書聲吵到你了嗎?”

“沒,就是覺得你要勞逸結合,還有幾天就考試了,到時候要考九天三場,現在需要養精蓄銳才行。”

陸予風想來也是,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他平覆了一下心情,將一些地方勾畫出來準備明天請教秦夫子,放好書吹滅蠟燭躺上床。

不過瞬息,他就聽見江挽雲均勻的呼吸聲了。

近日他總有些難以入睡,可能心裏裝的事太多了吧,若是他能像她一般,遇見事兒馬上就解決,解決不了的先記著,不去多想多焦慮就好了。

他側頭,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臉頰,但江挽雲睡夢中還能感覺到臉上癢了一下,伸手就把他手拍開,翻了個身。

陸予風半強迫性地終於睡著了,他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,夢裏他也是一個農家子,陳氏,陸父,陸予海陸予山等人都沒變,但他身邊卻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。

那女人面容姣好,說話很溫柔,家裏人都很喜歡她,他還夢見自己高中了,他穿著大紅的狀元袍騎著高頭大馬,那女人在人群裏對他微笑,他楞住了,不對,不對,肯定有哪裏不對,這時他聽見有人在叫他。

“相公,相公?起床了……陸予風!起床了!”

他睜開眼,意識回籠,見天色已經大亮,江挽雲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看著他。

“你怎麽了?是不是累著了,往日裏你早就起來了。”江挽雲打量著他,伸手摸摸他的額頭。

陸予風下了床開始套衣服,“被魘著了有點,去飯堂吃早飯不?”

“成啊,我正想去嘗嘗呢。”

她對古代的學生食堂還是很好奇的。

兩人洗漱完畢鎖上門往飯堂走,走在路上聽到有人問:“聽說劉家宏不見了你們聽說了嗎?”

“昨夜不見的?是不是偷跑下山玩去了。”

“不能吧,他膽子這麽大?再說明兒夫子們帶隊去省城鄉試,其他弟子就要放月假了呀。”

“聽他交好的說昨天下午就不見了,怪邪乎的。”

江挽雲小聲問,“是不是在說昨天那人?”

陸予風頷首,神色凝重了幾分,“此事不能鬧大,吃了早飯我們就去找趙安盛。”

進了飯堂,見許多的學子在排隊打早飯,見江挽雲一個女人出現在這裏,都好奇地看著她。

早飯有稀飯,饅頭,包子,糖餅什麽的,價錢和山下差不多,付了錢要了兩份稀飯加包子,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吃。

陸予風吃了兩口皺了皺眉,明明還是兩年前的味道,但總覺得難吃了許多,定是他吃江挽雲做的飯把口味養刁了。

真是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

吃罷飯兩人先去找杜華,到了後山江挽雲撩開簾子一看,杜華在馬車裏呼呼大睡,而旁邊的劉家宏被他綁住手腳,還塞住了嘴,額頭上昨天撞的包現在青紫一片,兩個眼睛下烏黑一片,看起來非常淒慘。

“杜華,起來了。”

杜華聞言一下睜開眼睛坐起身來,見他們來了,便馬上爬起來把劉家宏提下車。

劉家宏眼神驚恐地看著他們,嘴裏奮力發出嗚嗚嗚的叫聲。

杜華把他嘴裏的布取出來,劉家宏立馬叫道:“我,我要小解。”

江挽雲擺擺手,“帶他去。”

杜華便領著他去後山上廁所,劉家宏唯唯諾諾的,顯然對杜華產生了極大的恐懼感。

待兩人回來後,江挽雲把油紙袋給杜華,裏面是饅頭和包子,讓他到一邊去吃,順便把風。

劉家宏羨慕地看著,他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滴水未進,只能舔舔幹裂的嘴唇。

“到馬車裏去說。”

江挽雲先進了馬車,劉家宏只能乖乖跟著,三人在馬車裏坐好,江挽雲才開口道:“你今年鄉試嗎?”

劉家宏乖乖搖頭。

江挽雲道: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,你只要不摻和此事,並且保證不對外透露半個字,那就放過你。”

劉家宏拼命點頭,“我,我保證不說出來,我發誓!”

江挽雲:“那你知道回去了以後該怎麽解釋昨天的事嗎?”

劉家宏馬上道:“我就說我自己摔溝裏去了摔暈了,今天早上才醒來。”

剛好他額頭上有淤青可以當證明。

陸予風道:“你比我入學還早吧,為何還沒考上秀才?”

劉家宏臉色又青又白,苦惱道:“我……天姿不行,沒有夫子願意收我,我只能聽聽堂課,自己又不肯進取……”

他家裏窮,一家人就供出了這麽一個讀書人,原本以為考進了棲山書院就能出人頭地了,誰知到了這裏才知道,別的弟子家裏有錢的很多,天姿高的也多,他根本融入不進去,後來為了合群,他才越來越聽從趙安盛的話,心甘情願替他辦事,只為能夠進入他那個圈子。

想到這裏,劉家宏心裏又苦又澀,感覺自己一事無成,愧對父母。

陸予風看著他道:“好在沒有釀成大錯,只要你以後不提此事,我也不會將你辦的事說出去,以後離那些人遠點,好生用功念書,這才是正途。”

劉家宏自然是滿口答應,江挽雲便讓杜華來給他松綁。

她相信劉家宏不會到處宣揚此事,畢竟他就是墻頭草,哪裏順風哪裏倒,趙安盛只不過家裏有些富餘,但在書院的名聲和得到老師的器重都不如陸予風,想也知道不會為了討好趙安盛而去得罪陸予風。

等杜華吃了早飯,三人便往回走,根據昨天向李氏打聽來的地址,陸予風領著她往趙安盛所在的宿舍走去。

此時的趙安盛心裏也是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,昨日劉家宏一去不回,肯定是出事了,他很害怕劉家宏把這事兒抖出來讓書院裏的人知道了,到時候他不但可能被逐出書院,還可能以後都不能參加科舉考試了,被逐出書院的人一般都是德行有虧的。

本來按照計劃,他把陸予風的媳婦抓來玩弄後就賣到很遠的窯子裏去,到時候誰有證據能證明是他幹的,可如今劉家宏被抓了,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
他妻子彭氏今天也上山來了,準備幫他收東西,明天就要出發去省城。

“相公你幹嘛呢?一整天魂不守舍的,是在擔心鄉試的事嗎?哎呀別擔心,你一定會考上……”

“砰砰砰。”

彭氏聽見敲門聲住了嘴,放下手裏的東西連忙去開門。

但是她沒有留意到,敲門聲把趙安盛嚇得一縮。

“誰呀?來了來了。”

彭氏打開門一看,門口站著三個人,其中兩個是陸予風和他媳婦,另一個大個子她不認識,正要問話,江挽雲幾人卻不理她,直接就往裏面走。

江挽雲道:“把她嘴巴堵住。”

“你們幹嘛?”彭氏大驚失色,還未來得及反應,杜華一把將她的手反剪在背後,把嘴巴塞住,手用繩子綁了起來。

江挽雲快步往裏走,聽見窗戶打開的聲音,轉過屏風就看見趙安盛翻窗跳出去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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